薛彦莉 | 无尽的思念 —— 纪念我的先生马革顺

编辑:合唱e家
更新于:2019-05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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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先生马革顺以百岁高寿安息主怀已近一年(编著注:本文发表于2016年12月《华东神苑》),回想过往二十年来与他朝夕相处晨昏相伴,斯人一旦离去,拳拳思念令我难以释怀。一年来,主内的弟兄姐妹及各方朋友给予我很多的关怀和鼓励,我深深地感恩。


生命如圣火般燃烧

自我与马革顺结为连理,他逢人便介绍我是天父为他预备安排的伴侣。经二十年的相伴相知,我深感照顾关爱他是我喜爱的神圣使命。因为“慈爱的人,你以慈爱待他。完全的人,你以完全待他。”马革顺以他的百岁人生见证了中国合唱的发展历史,而我则见证了他近二十年来的合唱指挥艺术及教学生涯,并于2003年协助他撰写出版了自传《生命如圣火般燃烧》。这部自传阐发了他富有诗性,执着坚毅,蓬勃热情的生命理念,以及他坎坷多难却又多姿多彩的人生之旅,曾令许多读者动容。马革顺教授百岁人生经历如同一座富矿,值得人们去挖掘探究,具体包括其合唱指挥的艺术价值,合唱理论的学术价值,还有他的人生所蕴含的人文社会历史价值及其长寿之道,养生价值等等。然而恰恰是他的宗教信仰才是解读他全部人生价值的钥匙。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,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每天早晚他都要跪着祷告,读圣经,在与天父的交通中,他寄托了宗教情感,汲取了力量和勇气,心灵得到了滋养,面对世态炎凉他宠辱不惊,保持淡泊宁静的心境,心无旁骛,兢兢业业地以自己精湛的指挥技巧和精深的合唱学理论,为中国的合唱艺术事业作贡献,且不敢忘却他当初报考“中大”音乐系时对天父立下的誓言,要一生为教会在圣乐的指挥、创作和人才培训的事工上作奉献。


事实上他一生都在坚定不移地践行着自己的诺言。年轻时他就组织指挥孤儿院唱诗班;创作圣诗投稿《普天颂赞》;1949年留学回国后接办浸会神学院;中年时与戚庆才牧师合作出版《杖竿短歌集》;1954年,还在特别困难境况下,创作了圣诞大合唱《受膏者》,为圣诗民族化作出重大贡献。改革开放后他还参加了“新编《赞美诗》”的审编工作,指挥录制圣诗录音带。在晚年退休以后,他说天父保守他的身体硬朗正是天父的美意,能让他为教会的圣乐事工服务。他认为中国教会的圣乐水平与国际有很大差距,圣乐人才的培养是当务之急。国内外基督教会的唱诗班凡有所请,他都不辞辛劳,全力以赴。近20年间,他的足迹遍及美国、澳洲、东南亚多个国家,还有香港、台湾等地。国内重要的活动包括现场指导在上海、厦门、杭州举办的圣乐训练班。还在南京的金陵协和神学院,北京的崇文门教堂,燕京神学院及山东等地的教会讲学,训练唱诗班。他有着很强的使命感和紧迫感,只要生命之火还在燃烧,他就要尽情地为主发光发热!


记得1996年我在暑假陪同马先生去杭州的思澄堂参加圣乐夏令营,为浙江省各地教会培训圣乐人才,他不顾高温酷暑一天三次讲座,面对浙江省各地教会文化不高,读谱不快的诗班成员,他悉心教导,诲人不倦。他教孩子们唱圣诗“十字架”,结合咬字吐字的要求一句句地教唱,在音响上不厌其烦地纠正、协调,直至达到他理想的和声效果。令他欣慰的是这些学员十分刻苦好学,他们懂得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,努力按马先生的要求去唱,与他合作得很成功,最后在结业典礼上献唱时,获得极其和谐动听的声效。我祝贺他,他总说,感谢天父的恩典。可惜此次献唱的录音没有留下来。


为教会培养圣乐人才马先生毫不计较个人得失。一次当他赶去某神学院授课时,发现校方并未准备好场地及设备,负责人也不知去向,而学生们及许多会众已经坐满了教堂等待听他的圣乐课,见状我主张立即撤退,他却不急不躁,坐在一边耐心等待学生们寻找设备,调试音响,布置讲台,然后他从容登台开讲,讲座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,说马老的圣乐课令他们耳目一新。事后他对我说,你看学生们的反映,说明他们很需要。我来就是为了传福音,为了培养圣乐人才,接待方的态度我不在乎。他的器量和涵养令我深深敬佩。 


20年前第一次陪同马先生外出讲学时,他就慎重地关照我,切莫向接待单位在住宿、饮食方面提任何特殊要求,我尊重他自律的处世态度,往往只是告知他有糖尿病,让接待单位心中有数。而事实上各地教会、神学院都很热情地接待我们,在生活、工作上都十分照顾马先生。在上海他与国际礼拜堂、沐恩堂、景灵堂、鸿德堂唱诗班都合作过,2006年、2007年及2010年是在怀恩堂指挥圣诞音乐崇拜。多年来马先生与各个教会的诗班结下了深厚的友情。


近年来他最为关注,倾注了很大心血的是中国基督教华东神学院的圣乐班,从第一届到第三届,他都参与了招生考试及教学工作,还参加制定教材的讨论。每次到位于青浦的神学院上课,他都在前一天晚上认真准备好教材,第二天一早起床,等候学院的汽车来接我们。到校后林玉解老师总是先陪他到贵宾室休息一会,然后陪他去上课,上完课再陪他去吃饭,饭后安排他休息,关心体贴细致入微。马先生上课时,我往往坐在走廊里听课,他在课堂上幽默生动的教学语言,一丝不苟的合唱训练,学生们和谐的圣诗合唱常常令我听得入神。下课后他总要问我:“怎么样?声音还可以吗?”同时夸赞:“这班学生不错!能懂得我的要求。”我理解他此刻内心的喜悦与欣慰,他从这些学生看到中国基督教圣乐的未来,也寄托了他一生的追求与期望。

马先生给第三届圣乐科学生排练亨德尔的《哈利路亚》,该班毕业时男生1人,女生17人。

马先生为神学院学生上的开学第一课是“圣乐的路向问题”。鉴于近年来教会的音乐崇拜出现圣诗世俗化、流行化的倾向,马先生十分忧虑。他曾经在大热天里挥汗埋头撰写论文,只为应邀前往香港参加关于“中国基督教圣乐的路向问题”的研讨会。回来后感慨在会议上仅他一人在反对流行音乐进入教会的圣乐崇拜,我说他犹如唐吉柯德老英雄在策马横枪孤军奋战,可敬又可悲!可是他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也要坚持圣乐崇拜的神圣性,所以他在每一届圣乐班的开学第一课开宗明义,都要讲“圣乐的路向问题”,让学生明白基督教圣乐是以颂赞为祭献给神的诗歌和音乐,是为荣耀神的,不是自娱自乐的音乐,他强调献祭的神圣性,要求在音乐崇拜中达到“只见耶稣,不见一人”的境界。但愿圣乐班的学生们能理解、认同他,与他一起坚守。


在几年的教学过程中马先生与学生建立了真挚深厚的感情,他将学生视同自家的孩子。神学院学生的毕业实习是去各地教会献唱交流,马先生也欣然同往。去了厦门、济南等地。同行途中师生之间有了更多的交流机会,学生们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。在厦门鼓浪屿轮流帮忙在坡地上推或抬轮椅,累得满头大汗。学生们毕业献唱录音及毕业典礼,马先生都兴冲冲参加。然而马先生毕竟年纪大了,2011年眼底出血,体力渐渐不济,应邀到华东神学院上课感觉身体很累,可是他又惦记新一届的学生,想给他们开课。于是与林老师商量,让学生坐校车到国际礼拜堂,就近为新一届学生开了讲座,了了他的心愿。马先生不去神学院了,神学院的领导还经常来家中探望,与他交流圣乐班的教学工作。特意让神学院的木匠师傅为马先生做了一个祷告台,方便他每日跪下祷告,并可以放上一本香港学生送的最大字号的《圣经》,这样读《圣经》就不用捧着书又拿着放大镜,神学院领导细致入微的关怀,令我们十分感激。


2014年12月马先生住院后,神学院的领导徐玉兰副院长、王剑华教务长特地来到医院,在病床边为马先生举办了一个简单又隆重的仪式,授予他华东神学院“荣誉教授”证书,他手捧证书,脸上满满的笑意;他高兴自己终于成为神学院的自家人。我感谢天父,因他为神学院圣乐班多年的奉献,让他实至名归。得知马先生住院,教会的朋友们纷纷前来探望,包括上海、外地、香港、台湾、美国、澳洲等地,病房里因此有了众人祷告的声音。



2015年神学院校庆期间,历届学生都回校聚会,圣乐班的学生也结伴前来探望马老师,当时马先生已很少讲话,学生们围在病床边问候他,轻声唱赞美诗安慰他,他只是微笑回应。临告别时学生们与他一起祷告,恳求天父保佑马先生平安喜乐,马先生微微闭目凝神倾听,结束时他突然发声高颂“阿们!”令在场学生们惊喜不已。 


马先生一生热爱基督教圣乐,他平时最喜欢唱的赞美诗是《天父必看顾你》,住院后他也常常唱,他唱出了内心对天父的爱与依靠之情,也让他病中的心绪得着安慰。他唱的赞美诗吸引了医护人员、护工、家属们前来倾听,他为此高兴不已!

2015年12月19日马先生息劳归天后,在龙华殡仪馆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,谢炳国院长亲自为马先生做祷告,神学院的学生诗班在朱贵金老师的带领下,进行认真的排练准备,在追悼会上唱赞美诗为马先生送行。落葬那天又是朱老师带领学生们到墓地为马先生唱诗,这是最好的送别,最大的安慰。

马先生因为神的恩典足享百岁高寿,住院期间得到主内众多朋友的关爱帮助,我作为家属深深地感恩。目前我正在为他编辑一本纪念册。我想最好的纪念是做好他身后的事。

马老主怀安息令我思念不已,此刻仿佛回到了20多年前1994年春天的某日晚,在沐恩堂的一场上海圣乐界与美国杨伯翰大学联合举办的音乐崇拜,这是马先生第一次邀请我参加他指挥的圣乐音乐会,我第一次欣赏到他精湛的指挥艺术,第一次聆听了他的圣乐作品《受膏者》片段,那圣乐的美深深地撼动了我的心灵,也引领我走近、走进他的生活。几年后我发表了一篇关于基督教圣乐审美的论文。我坚信是神安排了我与马先生的姻缘,感谢神!


文章转载自《华东神苑》2016年第2期,总16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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